存文,碎碎念。

【盾铁】斯达克租书屋 AU

简介:AU,租书店老板和流浪画家(其实没多大用- -)【有老而烂的各种梗,有各种BUG】

等级:有肉渣?

斯达克租书屋

1.

风铃被晃动的清脆声响起,给炎热的夏季午后带来一抹难得的清凉。

进来了一个高个子男生,戴着棒球帽,只看得出面容白皙,身材健壮衣着普通。斯达克书屋的老板托尼,正在享受午后微醺的困倦感,他半睁眼瞟过男生强壮的个头,并不十分在意。

“押金二十元,一天一元。”他懒洋洋开口,任男生在杂乱的书屋内穿梭而过。离门口最近的是学生们的最爱,过期的花花公子女郎们在封面上姿态妖娆神情诱惑,男生视而不见只往书屋的里侧探去。第二热门的各种教辅材料,那些带有详细备注说明的抢手货,都不是他的目标。他直直穿过了性感女郎们,无视了资本论们的硕大存在感,‘成功的十个秘诀’和‘人生九大机会’也没能留下他的脚步,他最后选择了一小块区域。男生挑了很久,久到托尼快忘了接待过这位沉默的顾客,他拿着本书走出少有人踏入的拐角,脸上有艰难取舍过的挣扎痕迹。

“我要这本。”他开口,音色略有些超过其年龄的沉静。托尼扫过封皮,是奥古斯迪·罗丹的一本速写集,他不着痕迹打量男生泛白的牛仔裤和朴素却整洁的T恤衫,”租几天?”他问。

“五天,不,三天,星期五还。”男生带着可以称为腼腆的笑容回答。

“这里登记下你的名字,书名,出借日期和预期归还时间。”托尼递过惨兮兮卷着角的黑皮笔记本,它已经遭遇过无数人的摧残。男生接过记录本,将边角复原摊平,写下名字及其他。托尼顺着他的笔迹念出:“斯蒂夫·罗杰斯?”“是的。”“你在学校一定是个乖学生。”托尼调侃。

“不……事实上,我已经不是学生了。”斯蒂夫略微停顿,继续完成记录,他将黑皮本递回,声音有微微的沧桑感,“我比表面上要老多了。”他笑得温和而饱含内容,的确不像二十岁左右青年纯粹简单。“噢,那你保养的可真不错。”托尼收回本子签下大名:托尼·斯塔克。“押金二十”他决定给这个一看就有故事的大家伙打个折“五天后你再还,算你三快。”

可惜对方并不领情,“不,你不需要这样,三天就可以了,按三天的价。”

托尼抬头瞪眼过去,五秒内无人妥协,第六秒他退让了,“好吧,我总是好心干坏事。‘不要可怜我我不需要’巴拉巴拉,拿去吧,‘老家伙’,三天后给我原封不动拿回来。”他把画册甩到高个子的怀里,坐回椅子假装已经重新睡了。

斯蒂夫捧着画册沉默片刻,最终留下一句:“谢谢,三天后我再来”。

他推门离开,房门口悬挂的风铃叮铃铃响起,托尼觉得这天午后跟这年的夏天一样,格外炎热而令人烦闷。他继承这家书屋已有些年头,它和其他父亲留下的遗产让托尼一辈子衣食无忧。他本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却选择留在这里。托尼起身爬上二楼,那里是他的卧房和工作室,透过半平米大小的窗户,能看到一楼书屋的情况。

托尼喜欢他的工作室。里面陈列了各式各样的模型摆件,数量有数百之巨,都是托尼常年积攒的挚爱。他拂过五十厘米高的藤编人型机械,在同等高度的枪具模型上流连,随后坐到工作台前。托尼决定投入他的真正工作,做什么呢?他想到刚刚那位腼腆又温和的顾客,决定做一把盾,它会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却让人无法攻破。


2.

托尼比他预料的更快的遇见高个子顾客。

那是初次见面后的第二天,他花了不少时间做成一把完美的盾,把它摆到人型机械的旁边,非常相衬。托尼十分享受沉浸在工作的时间,但他的胃在抗议两天来的糟糕伙食。即使斯达克先生将食物简单的视为维持生命活动必需的葡萄糖和蛋白质,他的舌头和肠胃也有资格要求咖啡因之外的更好对待。

托尼在24小时便利店满足了他嗷嗷待哺的几个身体器官,只用了汉堡热狗和永远的咖啡。回程时接到表姐佩珀的电话,她的原话是:如果让我发现你又用咖啡当食物或者趴在所谓的工作台一动不动我会打包你所有的宝贝发射到外太空你知道我能做到,现在去吃饭或者去运动!瞧,多么热辣的小辣椒。托尼总怀疑她在他身上装了邪恶的监控器,在每一个身体快坚持不了的时间点她都能准确出现甩着皮鞭纠正方向。最近稍有延误,他得承认,在佩珀拥有了未婚夫之后:显然表弟的混乱生活不可能永远是她关注的重心。

今天托尼想做个好孩子。他拎着两大包面包水果速食肉干决定拐个弯从隔壁公园插回书屋,进食加运动,双项达成,佩珀会欣慰地抹眼泪说你终于长大了。

好孩子挑的锻炼时间还算不错。傍晚的的天空蔚蓝澄净说不清更像蓝宝石还是海洋的颜色,暑气在此时稍稍收敛,愿意出来溜达的人群三三两两享受着彼此陪伴的时光。托尼精准计算路线以期用最短时间结束意义不大的所谓运动,路过中心花坛时一阵月季芳香令他的脚步稍慢。迷人的香味诱使他对花坛投注视线,在粉色红色白色迎风颤动的花海旁他发现了斯蒂夫·罗杰斯。

对方和托尼一样是个特例,来公园并非享受生活——这很明显,介于上次会面时的印象,罗杰斯先生并不是个富裕的人,但托尼并没有预料到他需要在公园做速写画师来增添收入。他注意到罗杰斯的画架不远处放着不大不小的行李袋,托尼不得不揣测那或许是高个子男人的全部家当。他看到红发的女顾客站起来付钱取到画像,另一个金发女孩紧接着就坐了上去。看来这位金发帅哥生意很好,不论原因来自他健美的身材还是优秀的画技,他过得还不错嘛。托尼就那么站在远处看了几分钟,决定按原计划完成运动回到书屋。

星期五依旧沉闷无聊,热浪在玻璃外翻涌试图吞噬任何被它包围的生物。托尼在柜台后昏昏欲睡,直到风铃声将他唤醒,金发的罗杰斯先生如约而至。

“这就看完了?”托尼办着手续随口问。

“时间有些紧,但我尽力了。”罗杰斯非常坦然。

“算你五天不是挺好。”托尼语气愤愤,对方只回以带有歉意的微笑。

“要借别的么?”

罗杰斯略有犹豫,托尼扔出一本画册,“这本也许你感兴趣。”罗杰斯先生接过看向封面,是门采尔速写集。他抬头注视年龄并不算大却留着整齐小胡子的店长,露出由衷感激,“谢谢,之前我找过这本,但一直没找到。”

“它就在那儿,你只是没发现。”脾气不大好的店长用‘你能和我比’的眼神回应顾客的谢意,这种冷门书籍被放在仓库后面,托尼昨晚花了三小时才收拾出来。好在他的顾客十分善良,“正式介绍下,史蒂夫·罗杰斯,目前在街道公园做画师。”托尼挑眉看向伸过来示好的手掌,还是握了上去。“托尼·斯达克,租书屋老板。”

手掌交握片刻松开,双方都觉得气氛融洽不少。

“现在我们可以互相打折了?”托尼念念不忘。

“乐意之至。”


3.

时不时的,托尼会去中央花坛照顾新朋友的生意,但没多久他忧郁的发现新朋友的生意根本不需要他来照顾。

当时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周六傍晚,照例出来觅食的托尼‘运动’到斯蒂夫的画摊前——现在他们已经是能互称名字的朋友了。除了即时肖像速写,斯蒂夫还销售少量的油画和平时画下的素描。他的摊位前总是不乏女士的身影,被画时不请自问的自报信息,莉莉丝薇薇安玛利亚之类的名字,短到大腿根的裙子和恨不得写在胸脯上的‘今晚我有空’。

“过不了多久你就能买下我的店了。”幸而托尼多情的眼睛和风趣的言谈给他加分不少,慕名而至的顾客里有不少也是为他而来,吃不到嘴和能过过嘴瘾都是女士们的爱好。托尼送走一位和他调情了五分钟最终买下最贵那幅画的细高跟女士,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

“你的意思在要求分成?我的朋友。”斯蒂夫在速写的间隙朝托尼调皮一笑,这在画师时常沉默忧郁的表情中可不常见,托尼只当他在表现少有的幽默感。结果当天收摊后斯蒂夫真的跑去给托尼结算工资。

托尼目瞪口呆看着眼前摊好的纸币。

“之前是我没考虑清楚,你来的那些天我的生意好多了,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你不会真以为我需要这点钱吧?”托尼猛地站起来,“虽然租书店是挣不了几个钱,可我做的模型都是抢手货。”他感到友谊受到了侮辱。

“我并无冒犯你的意思。”斯蒂夫也站起来,双手摆出安抚的姿势,“我只是想让双方都得到公平。”

“公平?所以你和人交往就像买菜一样量好重量标好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吗?”托尼想安慰自己这没什么,十多年来他头一次真心想交个朋友而对方只想做‘公平的交易’。

“我只是不想亏欠你。”斯蒂夫面露哀伤,却没有解释更多。托尼拒绝去想那些哀伤的含义,他受够了有事没事跑去公园闲逛而对方只在借书还书时登门拜访;受够了他努力维持这段友谊,而对方只想划清界限。他承认这个散发出温和可靠气息的金发男子给了他想亲近的感觉,但托尼·斯达克可不需要勉强别人。

“你有你的骄傲,罗杰斯,我尊重它,但我也有我的。”他最后宣布。“你的折扣取消了。”

托尼把盾拆了,关了书店两天去酒吧狠狠放松了一把。第二天大早回书屋时发现有意料之外的客人,他的老顾客斯蒂夫?罗杰斯正沉着脸等在门口,托尼感到心里舒了口气,但他仍犟着脸问:“来借书?”说完还打了个酒嗝,斯蒂夫脸色更差了些。他昨天离开时就后悔了,第二天上午来却发现斯达克书屋还未营业,下午也不见有人出来。等到晚上书屋的门依旧没有开放,原本的歉意变成担心,而担心在此时闻到酒味又燃烧成一股怒火,说不清是对自己生气还是对托尼。他走过去扶住托尼轻微摇晃的身体,原本要问出的‘去哪儿了’有了答案,如果他知道小胡子老板才刚到二十岁说不定会更生气。

托尼醉的并不厉害,在柜台后坐好还能摆出店长的架势,他摊开纸笔做了个‘请’的手势。斯蒂夫握住笔却没有写字。

“我来是为了道歉。”

托尼面无表情地听着。

“我之前把问题想的太简单,辜负了你对我的友谊,我很抱歉。”前面说过斯蒂夫·罗杰斯有项独特的技能,他的脸他的表情他的眼睛时刻在传递‘我很可靠’‘信任我’‘我是好人’的信息,他一脸真诚做着保证的样子哪怕宣称‘地球是方的’也会有人信。托尼觉得他在遭受精神攻击,维持神态不动声色耗费了许多力气。“……我有挺久没有和人打交道,你是第一个对我表示持续善意的人……我只是有些不知所措。”斯蒂夫又露出微微哀伤的表情,托尼依旧不懂为什么,但此时他心里只剩下‘是我伤了他?’的质问。他在意识到自己做什么前将手放到对方紧握的拳头上,而对方反握过来的温度将他一下子惊醒。

“所以能恢复我的会员权了?”斯蒂夫握住托尼的手问。

“没有以前那么低的折扣了。”托尼抽回手故作冷淡地回答。


4.

托尼和他的新朋友的友谊飞速发展。他们互相邀请对方去彼此的家里。

托尼对斯蒂夫身处破烂小巷内里却干净无比的住所表示不可置信,而斯蒂夫震惊于托尼随处摆放物品的混乱。“你为了今天我来,特意做了毁灭性装饰?”斯蒂夫踏足托尼的秘密基地时甚至找不到下脚的地方。“我以为朋友间应该不吝表现真实的自我。”昨天托尼进入斯蒂夫家时就表示房间整洁得不真实,要斯蒂夫交代是不是特意收拾了四遍才敢发邀请。

“鉴于你我擅长的部分体积存在巨大差异,我的情况你应该能谅解。”托尼为自己辩护,斯蒂夫收拾一百张画可以只用不到一立方,而他五十个模型就能把房间塞满一半,实在不是一个数量级上的比较。

“我能理解你的工作室里乱放的图纸、各种金属材料和粘合剂,但作为起居室……”斯蒂夫停顿了,不能肯定床边甩落的外套是不是前天托尼穿过的那件,而显然它还没有经过清洗。

“单身汉不都这样?”托尼不以为意走过去将脏衣服们搂起来一把扔进洗衣机,“这个月佩珀大概把我忘了,不然你还是能看到整洁的我。”

“佩珀?”

“是我表姐,和你一样有着金色头发的美人。唯一可惜的是她太多啰嗦又喜欢干涉我。”托尼按下洗衣机的开关,如果佩珀在的话至少卧室能一直保持整洁。

“看来她对你很好。”

“你从哪个字听出她对我好?”托尼回头不可思议地问,斯蒂夫露出‘这再明显不过’的表情,托尼于是泄气道:“她订在下下个月结婚,最近忙的厉害。”他双手撑在洗衣机盖上,调整到对着墙壁的脸难掩失落。

“不是说要带我看你的收藏?”斯蒂夫在背后问,托尼不确定他是否在为他寻找台阶,他金发的朋友非常注重彼此的情感隐私,从不做过多探寻,托尼为此感到赞同,又有些可惜。

“当然。”他将声音表情调整到完美比例,领着斯蒂夫在杂乱物件中走出直达工作台的唯一通路。斯达克书屋占地一百来平方,从二楼拐进右边是托尼的起卧室,不大,毕竟绝大部分的空间都用来收藏托尼的宝贝们。从卧室出来面对的是直达房顶的纵横金属柜架,共三层,紧贴墙壁只留下极小的空间可供穿梭。柜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东西,越往里走,密度越小,托尼解释说越靠近工作台就越是他喜爱的,理应得到更好的居住环境。

走出柜架森林,迎面是三十平左右的工作间,除了一张硕大的桌子,其他全是制作模型需要的各种材料——这就是托尼·斯达克的秘密基地了。

斯蒂夫被靠近工作台的一座机械模型吸引,那是一座人型机械。全身由鲜亮的金和红喷涂着色,每一处关节都处理完美,金属漆身亮丽耀眼,看得出很得主人喜欢。

“它叫贾维斯,是铁人系列里我最喜欢的。”托尼在一旁介绍,“你注意到它的关节了?所有关节都能活动,包括手指。”他握住贾维斯的右手,用它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他看起来特别需要一个赞扬。

“你一个人做的?这真令人惊奇,托尼。”斯蒂夫由衷赞赏。

“这没什么。”托尼的表情可不像他的语气那么淡定,事实上那上面写满了自豪与骄傲。

斯蒂夫抱着钦佩的心情让视线在托尼的宝贝们身上流连,很快他发现了贾维斯身侧的盾牌,他走上前轻轻抚过盾牌的弧形凸起,“很漂亮”他感慨,“只是还没有上色?”

“我还没确定,也许你可以从艺术的角度提点建议?”

“考虑下红白蓝?”

“很精简,有没有设计方案?”

“如果你需要的话,现在就能给出一份。”

“那还等什么。”托尼把斯蒂夫拖到工作台前坐好,巴拉出纸笔塞到他手里。手撑在桌子对面眼巴巴盯着斯蒂夫手里的铅笔。‘快画快画’他的眼神如此催促。

画师只用了十分钟交出设计稿,托尼紧接着用三十分钟完成了喷漆过程。一个崭新的白星蓝底红白环绕相间的盾牌出现在眼前。

“有点酷,不过你不觉得有点像什么东西?”

“是根据国旗设计的。”

“别告诉你还是个爱国大兵,‘老家伙’。”

斯蒂夫没有接话,托尼转头对他挑挑眉,没有继续问。


5.

事情的发生并非毫无预兆,至少并非无迹可寻。

托尼不甚理解斯蒂夫明明凭画画就能过得很好,却坚持用所有能用得上的时间去打零工,还住在肮脏破烂的小巷里。

“虽然你屋子里整理得还不错,但……”他透过窄小的窗户瞭望向外却只能看到隔壁楼外墙喷上的脏兮兮奇怪图案,那是一个深红色像是骷髅又像是章鱼的奇怪玩意儿。“但外面的环境可真称不上好。”这一带夜间并不十分安全。

托尼并不介意和新朋友分享生活,对于过去的他来说有点惊奇,但事情的确发生了。过去两周里他侵占了几乎所有斯蒂夫用得上的业余时间,相应的托尼的工作间也备好斯蒂夫的专用沙发。

“我对目前状况感觉良好。”斯蒂夫将画纸和铅笔收好,走到窗口探头看了看天色。“晚上可能要下雨,我先送你回去。”

托尼耸耸肩站起身,活动了下因长期保持同一姿势而酸痛的肌肉,待在斯蒂夫房里时他常常充当对方的素描练习对象。“晚点你要去街角的酒吧做侍应生?你确定不用我跟过去?”

“不要想找借口,你还不能喝酒。”斯蒂夫对于这件事无比坚持,事实上他对保持托尼正确作息习惯和良好生活态度的所有事情都很坚持。

“当初我就不应该告诉你!”托尼嘟哝着跟上斯蒂夫脚步出门,无比懊恼地想斯蒂夫简直就是第二个佩珀,甚至佩珀都不会做到斯蒂夫这般残暴无情。每日配餐的比例,蔬菜最少多少克,蛋白质多少克以上,咖啡在多少杯以下,都被列成单子贴在冰箱的外壳上,像咒语般在每一次托尼经过的时候彰显存在感。酒精属于可望不可即的橱窗展示品,托尼没有足够的年龄额度在斯蒂夫处购买,从此在他的可食用菜单里消失了。当然偷偷藏好的那些依然能够在适宜的时候为小酒鬼解解馋。

“控制狂斯蒂夫。”托尼如此评价金发朋友的恶霸行为,没有发现自己扬起的嘴角。

“你还未满二十一岁,却一周出入酒吧三次。”斯蒂夫不动如山坚决不改,“你需要好的行为引导。”

“说得好像你很年长,斯蒂夫,看上去你和我没什么两样。”托尼依旧不满。

“我比你大多了。”斯蒂夫比托尼高半个头,尽管他的面容依旧年轻得会让不知情的路人错认他还是个学生,但神情间偶尔流露的故事感的确为他的年龄增加了几年岁月的沉淀。

时至傍晚,黑云在天边聚团,张牙舞爪准备大干一场。潮热的风吹拂在脸上只带来更难抑的燥热感。托尼觉得今晚实在不是个好天气。

“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到达目的地时他对斯蒂夫说道,后者笑着挥手告别,转身走进到愈见暗沉的夜色里。

目送他越走越远消失不见,托尼进租书屋草草收拾了身体,在工作室消磨到凌晨,让睡意从椅子的一角爬上身体和意识,陷入迷迷糊糊的浅睡。直到夏夜的惊雷爆裂在耳畔,紧随而至的闪电骤然在一瞬间将身旁的模型们照射成某些不可明说的奇形怪状,托尼倏地睁大眼睛,心脏过快跳动使他不由深吸长长一口气。

他跌跌撞撞地下楼,推开小缝探头瞄向店外的风雨交加,凌晨两点,行人罕见。关上门想了想,他从角落摸出雨衣和雨伞,在风和雨的热情怀抱里穿过排排街道一步步艰难地朝酒吧行进。

半新不旧的酒吧招牌在夜色里被风吹得左右摇晃,艳色的灯光在黑暗里格外醒目,侍者说斯蒂夫已经离开,托尼注意到对方神色间欲言又止含着不安,问不出话后当即返身朝斯蒂夫家的方向奔跑而去。

雨点噼里啪啦毫不留情打在身上,轰鸣和闪电像甩不掉的恶兽追在身后,斯蒂夫住的破旧小巷大张着狰狞血口等待羊羔的接近。托尼喘着气顾不上脸颊放肆流淌的雨水,用上最快的速度赶到小巷。又一道闪电仿若从头顶劈下,照亮整个视野,托尼窒息着发现前方倒在水泊中的身影。他记得那件衣服和身形,他当然记得。

“斯蒂夫——”托尼克制住颤抖,奔到斯蒂夫身旁将手伸向他的颈部,感受到不甚强劲却依旧跳动着的脉搏,不由舒出口气。稍稍放下心,托尼一只手轻拍斯蒂夫的脸颊,不断叫着他的名字,希望能唤醒他的意识。另一只手检查起对方身体上的创伤,他不敢搬动斯蒂夫的身体,只能撩开衣物大略扫视,拜不时骤亮的闪电所赐,没有发现血的颜色也没有闻到血的味道。但面部、胸腹、手臂上有不同程度的大块青紫创伤,看形状可能是棍状物体猛击后留下的痕迹,他大略知道斯蒂夫遭受过什么了。托尼小心翼翼探手到斯蒂夫后脑,果不其然发现了凸起的肿大,如果斯蒂夫是被后脑重击后陷入昏迷,至少比失血休克要暂时安全些。他摸出手机正准备呼救急救,却被一只湿淋淋的手拦住。

“托尼……?”斯蒂夫声音喑哑,在狂风暴雨中几不可闻,托尼俯身侧耳贴近他的嘴唇。“是我,你有哪里不舒服?天哪你当然不舒服,我正要叫911……”

“我没事……扶我起来……我知道有个地方更方便。”

托尼十分担忧斯蒂夫内脏和肋骨是否受损,斯蒂夫却表示全身最重的伤就是后脑的撞伤,外伤根本不足为道,做些小处理即可。托尼只得撑住斯蒂夫,半挪半拖从小巷的某个出口拐到一道紧闭的门前,饱受惊吓的脸色甚至比斯蒂夫更差一些。

应门的是一个发际线危险的中年男人,看到两人状况后立即侧身让出通道,清凉的室内冷气让身上潮湿的雨季气息瑟缩着逐渐内散,衣物贴着身体皱巴巴又难看。托尼用中年男人递过来的毛巾潦草擦过头发,盯着对方帮斯蒂夫做些基本的检查。

这是一间小诊所,设备简陋,但齐全。

没有断掉的肋骨,没有内出血的器官,也没有失忆或是脑震荡,斯蒂夫强健的身体在此时发挥作用,如他所言除了肉眼可见的外伤,他的确好得很。

现在要解决的就是为何他会陷入此种境地了。


6.

中年男人没能留下斯蒂夫,他和托尼还是返回了破旧巷子里的小房间。

狂风骤雨还在演奏风暴之曲,两人被开车送回来所幸没有再被雨水冲刷淋湿。托尼沉默着帮斯蒂夫避开包扎好的部位,清洁好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扶他仰躺到单人床上。将落地扇挪到合适的位置,打开,调整风力和转向。托尼坐到床边的唯一一张椅子上静静等待了几秒,仿佛还在平复今夜过度活跃的心跳和悸动。他想象为何斯蒂夫会遭遇这些。他是个好人,无疑的。尽管看得出缺钱也缺时间,却经常能在他口袋里的发现义工活动登记卡;虽然在某些地方固执甚至不知变通,像强硬地制定托尼的作息时间并要求得到执行,托尼却明白他是出自关心的角度。他曾猜测斯蒂夫大概是某个退役大兵,因为受伤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回到祖国,选择了流浪画师作为职业。

“你不说我也会知道是谁干的。”黑发的租书屋店长最后开口,声音坚硬暗含怒气。

“不,这些不是重点。”斯蒂夫轻拍托尼的手,被后者手指的温度冷了下,他顶着略有苍白的脸接着说道:“托尼,谢谢你今晚的出现。”

仿佛被对方温暖的指尖融化了些冷意,托尼稍稍放缓了语气:“我被雷声惊醒,不知怎的想确定下你在酒吧是不是还好,你知道你看上去可不像是能适应那种环境的人……现在你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并不是多么充满新意的故事,无非是作恶时被斯蒂夫阻止,然后伺机报复。

“我保证他们受的伤比我重的多。”斯蒂夫试图让托尼好过些。

“你被敲晕了!他们就把你扔在地上,雨那么大。”托尼抿着唇难掩愤怒,双手紧握成拳。

一股久远的暖意涌上斯蒂夫的心头,眼前这个人明明认识才不久,却一次次将真诚关怀投掷到自己身上。像被什么带有热度的季风持续不断渐渐吹散内心积聚的阴霾,斯蒂夫裂开一个安抚的表情,“那可以算是我的失误。”

“这失误代价也太大了。我会想办法找出他们,经常在酒吧混的那群人,早该被整治整治了。”托尼严肃着脸宣布。

“我确信他们会被你的威名吓到。”

“你在笑话我吗?斯蒂夫,没有我你今晚就只能躺在地上被雨水淹没祈祷自己能变成条鱼。”托尼挑眉,不敢相信斯蒂夫居然开起了玩笑。

“刚刚我已经表达过谢意了。”斯蒂夫慢悠悠露出不常见的调侃笑容。

托尼有些惊讶,随后紧追话题讨价还价,“至少要帮我买几瓶好酒才足够真诚。”

“这一点免谈,托尼。”斯蒂夫的声音柔软低沉,视线从蓝色的眼睛里仰视进托尼棕色的瞳孔,盈满笑意。托尼皱皱鼻子挤出一个鬼脸,掩饰突然加快的心跳,“不给就算了,很快我就能自己买了”他腾地站起来,过快的动作让手不小心甩到椅背上,他疼着龇牙有点委屈,“看你挺好的,我先回去了。”

仿佛响应他的话一般,瓢泼大雨终于逐渐减弱,淅沥沥的雨点在窗沿敲打出欢快的节奏,将半夜里轰鸣着的激烈狂放慢慢平息。

“别走。”斯蒂夫开口挽留,托尼不解地望着他,前者笑得依旧和煦,声音里却有不易察觉的一丝犹豫。“太晚了,托尼。”他费力地往墙里方向挪了挪,“介意和伤患挤一挤么?外伤药的味道可不好闻。”

这算不上什么好的邀请,虽然时间确实挺晚,但回去总比在二十平不到的小房间和一个浑身药味的大个子挤在单人床上过夜要好得多,而且雨也应景地开始停了。

当然这不是斯蒂夫真正犹豫的原因。他看着托尼眨巴了大眼睛没有马上回复,对方的面容实在非常年轻,皮肤紧致,相貌英俊,神采飞扬时像夏日里勃勃生机着的翠绿植物,斯蒂夫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接触过托尼这样性格的人们,他快要忘记与人相伴的时光多么美好令人沉醉。渐渐习惯有意无意地防备着,控制着与他人的距离,直到被托尼一步步打破关卡从陌生人进阶到朋友,到好朋友,或许还会成为最好的朋友。这些暖意像开年春季的滋润雨水浇灌下来,让斯蒂夫干涸窒息的心之土壤重新焕发生机。但托尼的沉默小小地打击了他,“现在回去也不安全,我是说万一那些暴徒在呢?”他有些尴尬地补充,认为这一理由足够合理。

托尼为难了,他已经隐约察觉到过于接近这位新朋友会对自身造成某种危险,不确定自己能否成功规避。但他能从斯蒂夫的眼神里读出一些请求,也许他也不想在雨夜一个人待着?管它呢。他做出决定,后退了一步,发现斯蒂夫的蓝眼睛黯淡了些,他急忙解释,“至少你得给我件睡衣?”

斯蒂夫慷慨地贡献出一件纯棉短袖衫,托尼郁闷地发现换上后比他的身材大了至少两个号。

“你长得太壮了。”他嫌弃地将滑下左肩的领口摆正,只有两边距离相当衣服才能挂在他的肩膀上,好像他就是个小衣架。

“小时候多点牛奶少点咖啡说不定你就能和我一样了。”斯蒂夫笑眯眯地挪过几寸距离,给托尼多腾了点少得可怜的位置。

托尼挑起一边眉毛,觉得今晚的斯蒂夫有点奇怪,似乎平常围绕在他身旁的某种顾忌突然消失,露出了原本面目。他迟疑着,“我睡相不好,万一碰到你的伤口……”斯蒂夫直接伸手将他拉到床上,托尼手忙脚乱调整好位置没有压上对方胸膛,侧过身体挤在狭窄的空间里。

落地扇嗡嗡地响在不远处,吹来的风里有雨后独有的清新凉意,但没能消减些背部相贴处带来的灼热感。托尼蜷起身体试图不去在意,试图想些别的事情。他想到车祸消息传来时佩珀紧紧地抱住自己,温度也像现在这样富有重量感,似乎同样避无可避……

不,换一个,他让视线漫无目的地逡巡过斯蒂夫的房间,街灯在无法直射的转角处以至只有些微的光芒散落在窗口前的区域,一张小小的方桌占据了一侧,旁边的地上整整齐齐堆放着斯蒂夫的日常习作和画具,窗户的对面是这张床,床的右手边是存放衣服的旅行包,简单到有些简陋,似乎这就是斯蒂夫的所有。他的新朋友迷人而神秘,托尼总是不可抑制地靠近,想将自己融入。过程艰难但回报足够美好,即使现在他对他的历史依旧了解不多,托尼相信他有足够的耐心对待斯蒂夫,他再没有用更多的耐心对待过谁了。


7.

托尼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夜光钟却告诉他才不过数分钟而已,保持右侧的姿势有些吃力,他想翻身,想蹬腿,想大张双臂好像自己是世界之王。他禁不住扭动了下,感觉到背后的好友随之一动,老旧的单人床吱呀呀挣扎,随后另一个声音响起,“睡不着?”

“是……”他嗡声回答,睁开眼睛视线落在某处空白,窗外的雨声像小夜曲婉转轻柔,完全没有了夜半时的狂烈姿态。

“要聊会儿天吗?”身后的声音离得很近,似乎对方侧过身对着托尼的背。

“其实我很好奇……”托尼斟酌着措辞。

“恩?”

“我好奇你以前的事情。”他咬牙直接问出,瞪大双眼等待可能有的任何回应。

雨声滴答滴答零散地传来,三点多的夜晚有种朦胧中的沉寂感。

斯蒂夫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四周太过安静除了雨水还在滴落,他的声音不必太大就能传进托尼的脑海,何况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有些热。

那是个有些曲折的故事,托尼猜的没错,斯蒂夫的确是个大兵,父母双亡,小时候身体很不好,在调理和锻炼下才有了如今的体魄,这也是他十分在意托尼作息时间的原因,好的习惯能让人焕然一新。他提到在前线艰难却无畏的日子,直到在战役里失去亲密的战友,他则受伤陷入昏迷。

“我昏睡了整整七年,所有人都放弃认为我不会醒了。我被不断的转移,一层层下放,三个月前到了这个城市,不知怎的竟然醒了过来。”斯蒂夫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多少悲喜,似乎他已经习惯,睁开眼发现战争已经结束,什么都变了除了他自己。

“我没想到这个……”半响托尼哑着嗓子说,背对斯蒂夫,脑袋死死压进枕头里。

“没什么,还是有些变化的,ID卡上我成了二十七岁,本来也没有多少朋友现在更少了,银行余额变成有点吓人的负数。”巨额医疗费用有部分得由斯蒂夫来承担,而这部分就足以让他倾家荡产。

托尼安静地听着,消化这些只在寂静的夜里才被拿出来分享的过往,它们不美好也不欢快,甚至有些沉重,但这是斯蒂夫的过去。他在惊讶和同情的感慨里捕捉到一种责任感。是的,就是初次见面时,斯蒂夫从旧款棒球帽下抬头看着他,漂亮的蓝宝石眼睛温和又带着轻柔愁绪。他温柔抚平书角的动作击中托尼躁动的心,那一刻它自主诞生了某种责任感——想将他眉间褪不尽的皱痕一同抚平。托尼一直没能确定,直到此刻能将这种感受命名。

鼻腔里涌出酸涩的热意,托尼突然翻身面对斯蒂夫,他的眼里大概满含湿润,情绪突如其来地侵染上身心,为斯蒂夫不甚愉悦的过去,还为自己终于确定对好友的真实心意却无从付诸于口。

“你还有我。”他艰涩地开口,嘴角颤抖,不去想他的反应过度是否会吓到斯蒂夫。所幸他的朋友一贯贴心,斯蒂夫扶住托尼过猛翻转后向外倾斜的身体,手臂搂在腰上,没有挪开。

“我,我知道。”他低声回应,神色有些无措,“托尼……你不需要为此难过,我现在很好,有很多关心我的人,还有你……”话语截止到一滴泪从托尼眼角滑落到脸颊,斯蒂夫愣住,情不自禁用右手指尖将它抹去,他望进托尼被水雾洇染的瞳孔,里面是从未见过的复杂情感。他能读出同情和难过,还有些,他现在不明白。但不妨碍被这种情绪感染,雨水滴落声渐弱消失了,四点多的天光是沉甸甸无法穿透的深蓝色,他们的呼吸离得太近以致难分彼此。

斯蒂夫呆呆望着托尼睫毛奇长的大眼睛,觉得被什么揪紧心脏,被用力拉扯着咆哮着疯狂地蔓延莫名的悸动。他不想看他哭,他很确定,不管原因是为什么。

斯蒂夫的眉头皱起来出现一道竖痕,恰恰是托尼不愿见到的。他抬手凑过去似乎想要碰触去抹平,却在最后一刻停住改为捏捏自己的鼻子,首先调开视线。“电扇风太大,吹到我流眼泪。”他为自己寻找理由,尽管谁都不会相信。斯蒂夫低低笑了声,他当然不会信,但也不会戳穿。倾吐过后前所未有的释然漫山遍野地袭来,不管怀里的人在想些什么,总有一天他会弄清楚。困倦感如海浪潮涨,渐渐将他淹没,今夜实在有些累了。

左手更有力搂住托尼的腰,把下巴放到他的头顶,斯蒂夫扛不住睡意陷入深眠。托尼卡在他的颈窝,视野里是大片大片的光滑肌肤,呼出的气体在狭窄的空间里转个圈又回到鼻腔,斯蒂夫平稳的呼吸吹起耳旁的几缕黑发,托尼心中无比柔软,又觉得燥热,但没能思虑太久,不多会儿他也阖上眼睛,带着笑意睡着了。


8.

在托尼强烈要求下,斯蒂夫正式搬到斯达克书屋。婉拒了酒吧的兼职,在某个私立培训班找到美术老师的新工作,他准备定居这个城市。

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不吃芹菜。”托尼把视如毒药的菜梗扔到斯蒂夫盘里。

“香菇也不吃”扔。

“讨厌青椒的味道”扔。

囫囵吞吃只剩下蛋和肉的三明治,托尼一口喝掉咖啡,三两步奔出门,“有事先走了。”

斯蒂夫看着他急冲冲的背影若有所思。

同居已经,不,成为托尼的房客刚刚过去一周,好不容易在二楼腾出间屋子,把不多的几件行李整个打包塞进去,斯蒂夫学习适应和人同住一个空间的新生活。不知道托尼觉得如何,他感觉还不错,尤其在监督对方早起早睡按时就餐上。也许要把挑食也算上?他眯着眼把盘子里的食物扫光,将餐碟洗净收好,换上周末新买的衬衫,镜子里的男人仪容整洁,精神饱满。

上课的培训班在五个街区外,斯蒂夫看了看时间,决定出门。落锁时他蹙起眉想到托尼已经连续三天早出晚归没有开店,压下心中疑虑,斯蒂夫决定晚点和托尼好好谈谈。

振动响起时已经快到傍晚,他正手把手教一个小女孩丽萨正确的握笔姿势,还是学生提醒才注意到有人打来电话,现有的联系人数量一只手能数过来,他猜测是托尼。手机是朴实的直板,买的时候因为模样不够时尚和托尼起了小小的争执,最后赢的是他。斯蒂夫拿起手机,屏幕上‘天才斯达克’的名字一闪一闪,是天才自己存进去的。

“今晚几点回来?”他按下通话键,带着闲适的笑意问。

很快他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暗沉的脸色和显而易见的怒火。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在记忆里有些混乱,斯蒂夫草草跟校长请假和丽萨说再见,然后飞奔向外,拐过两个街角,朝电话里的地点一路狂奔。电话是警方打来的,说托尼卷入街头混战,现在在警局协助调查。斯蒂夫气喘吁吁赶过去,正看到托尼背对大门坐着和一个女警员聊天,女警的手放在托尼脸上,看不清具体动作,也许托尼又说了个笑话,他总是擅长这个,警员咯咯地笑得很开心。

斯蒂夫沉着脸走近,脸色黑得吓人,女警看到了他,“嘿,是你朋友来了?”她问托尼,手终于从他脸上挪开,斯蒂夫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眼熟的膏药,托尼转过头,略有懊恼地叫唤:“艾娜,说好不告诉他的。”他的额头受伤了,划出一道口子,血迹已经被擦除但伤口才被处理到一半。用视线从头到脚扫视,确定他身上没有别的吓人的痕迹,斯蒂夫缓和些神色,对艾娜伸出友善之手,“斯蒂夫·罗杰斯,托尼的朋友,能告诉我事情经过吗?”

艾娜调皮一笑,跟斯蒂夫握了握手,“艾娜·斯蒂文森。街道警察。我不知道通知你的警员是怎么描述情况的,但你的脸色不太好,罗杰斯先生。托尼不是卷入混战而是协助警方逮捕了不少街头恶霸。”她对托尼投以赞赏目光,他们已经亲近得可以互叫名字了。“托尼改进了侦查定位系统和道路监控设备,我正准备向局长建议聘他做警局后勤顾问。”

“真这样你们年底得裁掉不少人员。”托尼笑嘻嘻地接话,“有需要我会来帮忙的,顾问还是算了吧。”斯蒂夫恍然大悟,“所以这就是三天来你早出晚归的原因?”他拿过艾娜手里的药膏,抽起桌上的棉签小心为他继续上药。

“如果不是某些傻蛋不相信我的技术,呲…有点痛,斯蒂夫,恩,这样好多了,我本可以更快地解决问题。”托尼的眼睛亮晶晶充满光彩。

“已经吸取到教训了托尼。”艾娜倚在办公桌旁打量两人互动,露出玩味笑容,“托尼自告奋勇都是为了抓到酒吧一条街晃荡的不法分子,他们人数众多,还自创个‘九头蛇’的代号,为非作歹招人嫌弃,但碍于一直没有直接证据,我们拿它没办法。”

“这回也只是抓了几个头目。‘砍掉一个脑袋,另一个接着长上。’不敢相信他们还有箴言。”

“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托尼。”

斯蒂夫猜想女警官放着大堆事务不做,来陪托尼聊天就是有此盘算。他移动脚步让两人不能直接对视,“伤口是怎么来的?”他盯住托尼问。

没等托尼开口,艾娜迸出一串笑声,斯蒂夫不解地看过去。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托尼说他确定了几个敌人,非要上去报仇,一来二去,结果碰伤了。”几天前他们来警局报过案,想必艾娜也清楚所谓的‘仇’是什么。

“如果你们厉害点我也不必自己上了。”托尼细声抱怨,任斯蒂夫完成涂药包上小片的绷带。他敏锐感知到斯蒂夫情绪并不高昂。“每半年我来帮你升级次系统,作为感谢。”托尼对艾娜做出承诺,站起来拉过斯蒂夫去服务台找到被拿走的物品们。

艾娜抱臂回以微笑,目送他们离开。


9.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交谈。

托尼不解,不是圆满完成目的了?他说过会找出那群混蛋给他们来个教训,他还亲手揍了几拳,额头上的小伤比起来不足挂齿。

晚餐是托尼喜欢的香煎牛排,斯蒂夫沉默地将盘子里的肉切成条,托尼记得他以前都是切成块直接吃掉。他放下刀叉,清清喉咙,“你在怪我揍人的时候没叫上你?”他唯一能想出的理由就是这个。

斯蒂夫抬头瞟了他一眼,刀子用力在肉排上割下长条,他切得又快又稳,托尼还是担心他会划到自己。

无言的沉默,除了刀叉碰撞碟子的清脆声,在托尼火起来掀桌前,斯蒂夫开口,“你不应该去。”

“什么?”

“交给警方去做,你不应该去现场,你不应该自己上去。”斯蒂夫严肃着脸,眉头该死的皱成三条竖线。托尼有些控制不住,“你被揍了而我揍回去,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应该。”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去……”

未尽的话语被托尼突然起身打断,“想必你也不需要见到我。”他的胸膛起伏剧烈,狠狠盯着斯蒂夫,后者一把拉过他的手防止逃开。“我不愿意让你去冒险,托尼。”他紧紧握住托尼的手腕,轻易制服他的挣扎。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是吗?我能给的全是你不需要的,你以为我想管你?如果不是我喜……”托尼像被按了暂停键止住挣动,他不去看斯蒂夫的眼睛,只瞪住餐盘上码好的肉条,好像单凭视线就能饱餐一顿。

“如果不是你什么?”斯蒂夫轻声问,站起来俯视眼前别开脸的人,语气像是哄劝,却没松开一丝手劲。几天来斯蒂夫一直在思考托尼·斯达克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对每个人都像对他这样吗?据他观察并不尽然,比起不惜以身犯险示好他似乎更喜欢不着边际的调侃和漫无目的的讽刺,当然还有有意无意的……调情,和各类美人们。

“是什么?”他重复问了句,感觉到托尼的焦躁但并不想松手。

“斯蒂夫……”垂着头侧过脸的男人只露出大半个脑袋顶,浓密的头发在尾梢微微蜷曲,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某种脆弱感,斯蒂夫忍不住凑近过去,想抬起他的下巴,却被躲过了。但距离已成功被拉近,稍调整角度和站位,托尼就被逼到背靠餐桌,退无可退。他好似放弃般自己抬头,眼睛像那天晚上一样湿润着,似乎每次情绪激动时他的眼里总会盛满水光,对其他人太不公平了,尤其是被这双眼睛注视的人。斯蒂夫滚动喉头吞咽了下,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充满鼓励。“告诉我……”尾音低不可闻,莫名的引力将两人拉得极近,呼吸只在咫尺之间。

他像头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从方正的额头,到蒙上水雾的眼睛,到挺直的鼻梁,到紧张得微微颤抖的嘴角。斯蒂夫需要一个答案,关于这个人的终极疑惑,他只想听那一个答案,只有那一个才是正确的,而他会因此给予奖赏。

托尼觉得要被眼前的蓝色海洋淹没,他的手被紧握摆在身侧,后方是突起的餐桌边沿,他被困在方寸之地,而许久前他就不想逃开。

“因为我喜欢你。”他投降,闭上眼睛将自己隔入黑暗,好像这样就能少受些伤害。

浓雾被倏然吹散,掩藏的心意之盒被正确的密码打开,斯蒂夫感受到一阵愉悦的颤抖,像飓风诞生在海洋,他的眼睛变成深蓝,他倾身捕获两片柔软,将对方的惊讶吞没在唇舌交缠间。

“我也是。”他无意隐瞒自己的那个答案。


10.

被压在床上时托尼脑海有短暂的空白。

或许在荒诞不经的某些梦境里他曾放肆过自己的想象力,但他从未,从未设想过现实中——

“唔……”肩膀上的舔咬痛感让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他正趴伏在床上,腹部垫着被好心塞下的枕头,承受背上男人雄壮身体的冲击,激越的节奏让他不得不紧紧揪住身下床单,嘴里咬上的一角被单被无法吞咽的口液淋湿浸透,呻吟声断断续续伴随冲撞在房间里飘荡。

关于时间的观感又一次出现错觉,托尼记不清过去了多久,只有快感一遍遍侵袭,像永不褪去的潮涌,声势浩大铺天盖地将他卷紧包裹,拉进无法挣脱的无边漩涡。

他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他感到快感多得快喘不过气来,他仰起头好像就能得到想要的,然后在男人新一轮猛烈的进攻中被准确击中,尖叫着迎向极致的欢愉。

脱力地伏下身体,厚实的重量从背后压上来,托尼眯起眼细声喘息,一只强壮的手臂越过肩膀,将手掌覆到他左手上,掰开,插进去,十指扣住,安心感顺着交握处慢慢流淌进心里,他歪过头索要到一个吻。

“托尼,托尼……”他听到迷糊响在耳畔的呼唤,“斯蒂……”他无力让舌头发出完整的回应,但他知道对方听得到。

“不要独自去危险的地方,为了我,好么,托尼,为了我。”细碎的吻落在裸露的肩头,轻柔得像夜晚纯净皎洁的月光,不带欲念,只求一个承诺。

托尼沉醉在此刻的氛围里,爱意充满四肢百骸。

“好……”他回答,感觉被更用力地拥抱住。

事情终究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他确信。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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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忍不住在床上打滚嗷嗷叫了两声,文笔依旧渣的一逼,却总归是自己心意,嗷呜嗷呜~ >▽< ~

六一快乐! 

5.17~5.31~6.1 H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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